内容摘要
《醒世画报》中的人物形象为今天研究晚清满族服饰文化，提供了大量而真实的服饰信息。从中可以看出，晚清时期北京的满族同胞在西方文化不断冲击、中国各阶层人士追求表现自我、人们个性意识逐渐苏醒、服饰出现庞杂和繁缛现象的情况下，仍然坚持着满族传统服饰，成为满族服饰民俗的守望者。
［关键词］醒世画报/晚清/满族服饰
宣统时期满族妇女头饰
《醒世画报》创建于清宣统元年（1909年）十月二十日，终刊于清宣统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共出六十期。报馆地点在北京前门外樱桃斜街路南，与京城“八大胡同”相临。主笔李菊齐、胡竹溪描绘了发生在宣统元年北京各个角落的市井新闻，为我们展开了一幅真实的清末社会生活的历史民俗画卷。《旧京醒世画报》影印出版了国家图书馆所藏的四十三期《醒世画报》，时间是从十月末到十二月末，所绘人物均着秋冬季服饰，具有鲜明的北方民族特色。虽有缺失，且无色彩，但以小见大，其中细腻准确的白描人物形象提供了大量的满族服饰信息，仍能准确反映当时的社会面貌及晚清服饰文化现象，具有独特的文献及艺术价值。中国传统服饰从清代开始起步，迈向世界服饰的T型台，直至把满族旗袍引领到台上，成为世界服饰的一个元素。
一、 晚清，满族依然掌控全国服饰礼仪
在我国服饰文化历史上，清朝统治300年是服装跨越度最大、样式最为庞杂和繁缛的历史时期，没有任何一个朝代能够有如此丰富的服装造型。从《醒世画报》的编绘上看，直到清宣统元年满族民族服饰仍为主流。国门初开，画旁文字对身着洋服和西式作风的个别人士进行了批评，说明眼镜、皮靴、洋斗篷等装扮尚未得到民众的认可与支持。中西服饰文化在融合上虽仍显生硬，但终究表明中国人已经开始接纳西方服饰文化。由于中国国门是在清朝打开的，就使满族服饰成为外国人首先接触到中国服饰形象，长袍马褂辫子成为外国人对中国服饰形象的第一印象，不夸张地说：中国人是穿着满族民族服饰迈向新世界的。
1. 满族服饰依然活跃在社会各阶层
《醒世画报》中的画面对旗装的表现平常自然，北京大街小巷、各种场所及各阶层人士身上都可以看见满族服饰，体现出多民族杂居地域所具有的特征，显现出晚清王朝依旧是多民族文化同存共融的状态。清政府以为我所用的态度坚守马背民族的满族特色，崇德元年（1636年）后金（清）当局就规定“凡汉人官民男女穿戴，俱照满洲式样。男人不许穿大领大袖、戴绒帽，务要束腰；女人不许梳头、缠脚”。[1]汉族女装在“男从女不从”的宽松政策下，不必遵从满族服饰制度，仍承明俗右衽式袍服。画报的多处频频出现满族服饰，从画报文字看，人们当时对满族女性服饰的称呼是“旗装”。[2]
《醒世画报》本是对日常生活现象的评判，服饰最能表现出人们内心世界活动，画报中偶然的形象数据传达出必然的信息。仅从这四十三期画中人物服饰形象上就能感受到服装的多姿多彩，其真实而丰富的内容犹如历史纪录片。所描绘的人物上至社会名流，下至地痞娼妓，涉及社会各个角落与层面。民妇、雅士、贵妇、使女、戏子、乞丐、老鸨、娼妓、军人、学生、顽童、幼儿、老者等均有表现。服装的种类也比较丰富，单、夹、棉、皮各色齐备。从第三十、四十七、五十七等期号还可以看见英国、日本等外域服饰相貌，可见当时外籍人士的服饰已经成为时尚者服饰西化的学习范本。
2. 满族服饰依然一统中国男装天下
男装本是满族服饰的天下。汉族男装在“男从女不从”的政策下，必须遵从满族服饰制度，剃发换衣，凡不是适合骑射（不束腰）的宽袍大袖都在被禁止之列。[3]
汉族男人的装束按满族习俗由宽肥变得窄长，剃净额发，后梳长辫。
画报所画晚清的男装服饰基本上以短袄和长袍为主。短袄为上衣下裤，长袍为外袍内裤。裤脚的处理方式男女一样，沿用北方民族习俗扎紧裤脚。长袍的长度相对而言是比较多变的，长至大腿中、长过膝、长至小腿中、长至脚踝及长垂脚面等。百姓常服中也有称“一裹圆”不开衩的袍服。马褂、马甲与明代相比款式相同，只因为满族要适应马上的骑射，所以对服饰进行了必要的改进，减少了许多长度。长袍直立领高抵下颚，个别领子甚至可以高达脸颊。长袍袖长不一，宽窄不同，宽的略短，可以露出里衣的长袖，袖长可抵腕，可过指；袖口有敞松，有紧收。长袍两侧缝衩口一般多高至膝上，也有高达臀中的衩口，有的前后左右共留有4个衩口。长袍短袄后常垂露出两条束腰的长巾。长袍纽襻的缝钉也很有特点，有的是单个缝钉；有的双纽襻成组并列缝钉，对襟马甲会在中缝设多个纽襻。马甲有无袖与有袖之别，在腋下设3粒纽襻。服装门襟的开口样式多变，以开口腋下的大襟为主，还有开口在右胸的偏襟；开口在胸部中间的对襟以及缺襟的样式（也叫琵琶襟）。短袄与长袍的前片为一片整面料的，意为心胸坦荡；而面料中间剪开后再缝合的则意为心胸开朗。从这些均可以看出满族服饰习俗中已经大量融合了汉文化的内涵和意韵。
3. 满族女装依然保持长袍高髻的民族特色
《醒世画报》为我们提供了极具满族特色的发式，从头到脚，一眼可辨旗女与汉妇。发与鞋，从上到下的呼应有规可循。满族女性为高拥发于头顶，脑后留有燕尾儿，穿寸子鞋或马蹄鞋的大脚女人。满族有敬禽鸟神的习俗，宣统元年期间旗女发式保留了本民族的信仰与习俗，头上盘梳“大拉翅”，脚下则是马蹄鞋；梳“盘鸦”顶发髻时则多穿寸子鞋。即便是老年女性也要戴着“大拉翅”或者是梳盘着“燕尾儿”。画报中所见女性大致有两大类5种发式。编发和盘发是区分已婚和未婚的标志。未嫁旗女有两种辫发：一是普通辫发，与男性辫发式的梳法略有差异，均从耳轮廓后缘起向上作为前后分界，男性前为净发，女性前为额发，也称“刘海”。女性发辫是在肩部系寸长发绳后才开始编结，直至发梢。而男性是直接编发，没有发绳。发梢处编进长发带使发辫最大限度地延长，其长度可达小腿。二是大松辫发。在前额有刘海的同时，还在耳旁留有鬓发，脑后留披发垂肩。头顶选择部分发缕分头顶、脑后两段结扎，从肩部开始合股后编结直至发梢编进发带。
已婚旗妇则主要有三种发式：一是贵族妇女或略有身份的妇女盘梳“大拉翅”。二是仅用“燕尾儿”的髻发。三是最常见的是普通已婚女性梳“盘鸦”高髻发式。头上髻发双耸，下有扁平燕尾儿，盘梳成犹如鹊鸦一样的发式，发上簪戴花朵（旗装中没见一例“两把抓”或“软拉翅”）。
4. 满族在制服中依然保留民族样式
晚清满族统治者在西方军队建制中依然保留满族军队服制的一席之地，其标志作用远大于实际功能作用。从历史上看，军队服饰就一直与传统民族服饰形成明显对比，是引领服饰变革的先锋军，晚清时代则将这个特点推向顶级。从《醒世画报》画面上的人物可见，宣统元年正处于与西方服饰文化相交融的阶段。晚清正规军队服饰基本上采取了西方军队的服饰建制，而满族为了延续本民族的统治地位，可以牺牲代表满族标志的辫发形式。在服饰历史上，西式军服与短发都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醒世画报》描绘了众多的制服和军队服饰，所涉及的各个兵种服饰都有自己特点。街头的巡士、铁路的巡警、站岗值勤的警士、学生兵、陆军、步兵、探访局官员、当朝宫廷官员等众多的军队人物服饰形象里，仍有步兵营中的个别兵种和当朝宫廷官员尚用清代制式服饰，仍保持满族传统服饰的装扮，形成中西服饰共存于一个兵种的奇异景象。第二十二期宣统元年十一月十一日画报中的值勤步兵，就穿有长至小腿中部的长袍，外套长盖臀的无袖马甲，前后中心贴有补子，衣中式盘扣，头戴无檐帽，脚穿布靴，长辫垂腰。[4]而第二十七期宣统元年十一月十六日《路劫破案》所描绘的步兵营南巡队却是西式军装，形成中西服饰共存于一个兵种的奇异景象。
二 、服饰上所表现出的满族进取意识
1. 满族与其它民族的相融性
此外单以满汉相融性为题，对四十三期《醒世画报》中所出现的154名女性服饰做了一个比照统计：
通过这个调查可见，在154个可以明确身份的女性形象中，满汉女性服饰中流行着共同的装饰方法，不仅提供了满汉族服饰的区分标志，也表现出满汉服饰的共融趋势。长袍、马甲是旗人特有的装束，被称为旗装，与满族的发式、鞋相搭配。旗女外套的无袖长袍，无袖短袄样式多变。旗女大多数身着及地长袍，少部分与汉族女性一样着过膝的短袍。汉族服饰具有自己的特点，虽与满族服饰有相同的镶嵌滚边装饰手法，但与满族人的旗装有明显差异。虽经三百多年的满族统治，汉族依然固守本民族的文化。例如在72名满族女性中间尚有24人着短袍，而82名汉族女性则无一例身着及地长袍、马甲形象。另外，具有北方特点的绑腿，也体现出满汉文化差异。从汉女宽肥的散裤可窥见汉族传统襦裙的影子，与宽松肥大的过臀长袍相配。汉女的绑腿也可高达小腿中，使小腿的紧张曲线顺势而下，与三寸金莲的小脚相配，犹如鹿的健腿一般。因满族长裤本身就是瘦紧，绑腿也不必过高，仅以寸长的收口形式即可抵御北方的风寒。着旗装的满族女性袍长及地，宽大的袍服下隐约露出旗鞋脚尖，可见汉文化的含蓄体现。
如果旗女也着汉族宽肥长裤，宽肥长裤的余量会过度支撑旗袍，破坏旗袍外轮廓线条的流畅性，也会因袍与裤的摩擦羁绊腿部运动。满汉女性服饰在与其它民族文化的融合学习中又坚守民族的特色。从另一个角度看统计数据，满族女性学习其它民族服饰艺术的行为，不仅扩充了本民族的服饰内容，也表现出满族所特有的主动性和主控性特征。
2. 满族对异族文化的学习性
满族女装的发式、衣着、鞋、装饰手法等都保持了民族习俗，具有自成一体的完整服饰系统，过腰称褂，过臀称袄，过膝称袍。从画报所描绘的人物服饰图案上看，此时都穿袍服的满族男女服饰装饰手法相似，女装上的手工刺绣等内容更加精致而丰富，性别区别也就在这些具有女性特色的精细地方。满族男女服饰为彰显富贵多选择满地图案花纹的面料，在提花面料上再刺绣花纹的表现手段更具有时代特点。对汉文化的吸纳也主要体现在服饰制度和图案上，喜欢在图案题材上做文章。不仅沿用明官服补子图案，在生活常服面料上也大量应用具有汉文化特征的梅兰竹菊纹样和文字图案，独立团花图案和满地四方连续图案共存。长袍短袄的提花面料、平缎面料和花边都是最为常见的服饰用料，由单至夹，由棉至皮，由平至突，色布拼接，扎裹不同。在平民中大量应用的提花面料、机械织造图案反映出清代纺织业的发达与兴盛，以及满族对现代纺织工艺技术的接纳与普及。
所谓“十八镶嵌”更是与西方同时期的文化思潮形成共振。用宽窄色布条进行镶嵌滚荡的装饰处理多集中于腕部、肘部、肩部、旁衩等部位。长袍底摆偶有包滚，而马甲和马褂底边则用有简有繁的各色布牙进行包滚装饰，还有用色布在摆角处盘成装饰图案的。虽为多道镶嵌花边，但花边的总宽度仍能以寸计算，侧衩双边的镶嵌包滚宽度不超过肩襟的总宽度，还没有达到镶嵌盖压面料的程度。衩口顶端部位也是用平直或圆滑的弧线处理，衩口镶嵌包滚的装饰线条总体流畅、精细、利落、平直。男装的中式短袄、长袍因少了许多镶嵌滚荡工艺装饰而显得更加简洁、朴实。
晚清时代在外来文化的冲击下，很多年轻人敢为天下先，大胆尝试螃蟹的滋味，所谓“不伦不类”的特殊服饰形象已经掺杂在传统服饰之中。第三十期宣统元年十一月十九日画报中的和尚戴僧帽，着长袍布鞋，披洋式斗篷。[5]
第十二期宣统元年十一月初一的画报中有着西方大氅，高领遮颊，右胸上有一个大扣。更有男女服饰的反串穿着。[6]
这些都充分表现出人们的审美意识在打破传统，接纳现代之初期时的混乱状态。
结语
透过《醒世画报》所描绘的人物风俗画卷，可看出晚清时期的北京是一个服饰文化非常开放的城市。在西方服饰影响下，中西服饰文化思想开始相互交融。我们过去经常见到满族宫廷服饰，而《醒世画报》则描绘了大量百姓日常服饰，补充了民间服饰这部分的内容。满族能在最具嬗变天性的女装中固守旗装，在最念民族之本的男装中一统天下，必定有强大的民族信念为精神支撑。善于吸纳中国千年文化的满族服饰具有强大生命力，清朝满族服饰习俗成为多元服饰时尚之一。这种精神力量势必会转化成另外一种蓄势待发的能量，为百年后旗袍登上世界服饰舞台储存足够的爆发力。
＊本文为全国艺术科学“十五”规划2005年度国家课题，课题编号05DF116
|注释|
[1]《清太宗实录》卷十。｜[2][3][4][5][6]杨炳廷：《旧京醒世画报》，中国文联出版社，北京，2003，第82页，第74页，第114页，第122页，第106页，第34页。｜[3]《光绪会典·事例卷》。 《装饰》 2007年第6期 作者 满 懿 沈阳师范大学 贾天杰 辽东学院 （文章原标题：从《醒世画报》看晚清时期的满族民间常服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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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京醒世画报:晚清市井百态】 内容简介
本书所载之清未出版的《北京醒世画报》乃是现藏于国家图书的馆的珍本，它是创刊于清宣统元年（一九○九年）在当时名噪京城的画报日刊，仅出版过六十期即告停刊。它以生动传神的图画、大众口语化的文字和嘻笑怒骂的风格，记述了清未京城的市井新闻和官场百态。对清廷的腐朽昏聩进行了入骨三分的抨击。因报馆地处北京青楼林立的“八大胡同”附近，所以对老鸨妓女、名流狎娼等多有报道，向后人展开了一幅晚清社会生活的历史画卷。
【出 版 社】 中国文联出版社 【书 号】 750594195X
【出版日期】 2003 年2月 【开 本】 16开 【版 次】1-1
￥5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