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是由物体发射、反射或透过的光波通过视觉所产生的印象,这种印象反映于语言
中便产生了颜色词。据伯林布伦特(Brent Berlin)和凯保罗(Paul Kay)研究一百多种语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每一种语言都有颜色词,但不同语言颜色词的多寡相差很大。有的语言只有两个单词粗略地表达暗色和亮色.这些语言在表达其他颜色时用的是组合词。而有的语言却有很多颜色词,这表明不同民族对颜色的认知存在着差异性。并且由于各民族所处自然生态环境、社会文化环境的不同,而以其特定的社会文化心理赋予颜色词特殊的民族文化内涵义,致使相同的颜色词,在不同民族的文化内涵语义中呈现出多彩的内容。本文仅对语言中最基本的颜色词之一“白色”的一些民族文化内涵语义进行诊释、探讨、分析、比较,主要涉及于满语、女真语、蒙古语、维吾尔语、哈萨克语、朝鲜语以及汉语中“白色”的民族文化内涵义.从而揭示出这些民族语言、文化之间的联系与差异。不当之处,破祈指正。
满语中“白色’,一词为“xanggiyan”或"xanyan"。
满洲族敬崇白色,认为白色是天育本色,曰月本色,星光、火光本色,也是年轻的颜色。因此。白色象征着光明、生命、吉祥、纯正。
在满洲族萨满教神谕中祭祀的背灯神中,有一位宇宙布星女神卧拉多妈妈,即弯宇妈妈
(ferguwecuke mama),相传是满洲族创世神话中宇宙三姐妹之一。她是人身鸟翅的半人半禽神抵,身穿白色鸟羽皮袍,背着装满星星的小皮口袋。萨满在背灯祭时,要身围白裙,手摇铃(honggon),扇动两肘象征女神飞翔在天空,去访寻宇宙神抵、动物神抵和本氏族祖先神抵,其中必须祈请卧拉多妈妈女神相助,求赐白翅膀,指派夭上光耀的星辰导引。在满洲族诸多姓氏的星祭中,祭者都衣白服,如《龙城旧闻》载:“是夕祭星于东房烟筒前,祭时熄灯,一人白衣跪地祷,左手持木刀刺永,祭毕乃与亲友共食之。”黑龙江呼兰地方满洲族“夜晚祭星,在正房东烟筒前,避灯,用穿白衣人跪地祝祷,毕,用左手持刀宰猪。”白羊、白马、白兔皮均可制祭服。在祭祀时,所燃烛为白烛。
在乌苏里、黑龙江滨的某些满族,男女青年定情的标志是男的给女的头上插上洁白的
天鹅翎或漂亮的野鸡翎,或是在头上插五彩野花,中间一朵为白色的,以此象征富有生命,
年轻美丽。
满洲族中有句谚语为“indahvn ujici,nimanggi latumbi;niyalma ujici,senggi latumbi. "
直译义为“养狗粘雪,养人粘血”。意译为“养狗有恩,养人无恩”。这句谚语充分体现了满洲族人贵白贱红的心态。“雪”为白色,象征着纯正,吉祥,其与满洲族人所崇敬、爱护的狗相联系,表明了“狗”与“白色”在满洲族人心中倍受尊崇的位置。而与之相对,“血”为红色,则象征着凶险、衰落。满洲族以红色为送终所用,在满洲族人去世后,在其家大门前要挂红蟠,即丹旗。设木桩高杆悬挂,每天曰出悬出,曰落取下,放在棺材旁侧。红蟠的质地在清代专有定制:皇帝丝制,上织金九龙绮;皇后织金九凤绮。《绝域纪略》载:“章京则以红缎族之,拨什库(村领催)则以红布,再下则红纸。”近世满洲族民间多用红布制成,全长一丈二尺计。红播形状是将整幅红布分为四条,头和尾用黑布装饰。(王宏刚、富育光编芳《满洲族风俗志》,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91年S月出版。)
满洲族先人女真人亦崇尚白色,《北盟会编》载:女真人“衣布,好白衣,短而左衽。"《大金国志》亦谓:“金俗好衣白,辫发垂肩。”女真语“白色”为叮a}-gian"(金启徐编著《女真文辞典》,1984年,文物出版社出版。)与满语"xanggiyan"“白色”的音义直接相关,满语
".xanggiyan”为女真语"Jars-gian”的后续形式,满语中的s辅音与女真语的J辅音具有对应
关系。
再考察蒙古语表示“白色”的词为“cagan",在语音上与满语的“白色”"xanggiyan”也是相通的,而在语义上更具有相同的文化含义。蒙古族视白色为吉样的象征,认为白色会
给人带来幸福。对大自然中的白色有特殊的感情,如皎洁皓月、皑皑白雪、朵朵白云、白色
羊群等.认为都是美好吉祥的象征。他们在曰常生活中,总是把“白色”和吉祥喜庆的事物
联系复合在一起。如把“正月”称为“白月”,在喜庆的节曰里要穿上心爱的白袍,相互问候以示庆贺。老年人则更喜欢穿白袍,因为它象征着圣洁长寿。在居住和饮食方面,更是与
白色密切相关。蒙古居住于白色的蒙古包,饮食中最喜欢的是“白食”,一年四季皆离不开
白食,即奶制品。在招待尊贵的客人时,如果没有“白食”,将被视为对客人的不尊重。在过年过节或是结婚宴席上,“白食”更是不可缺少的。家中有人要出远门时,要吃“白食”为游子送行,以祝其一路平安。晚辈过生曰、结婚典礼时,长辈以鲜奶赠饮,以表示吉祥美好的祝愿。蒙一占族在举行婚礼时须“走白毡”,用洁白的哈达奶酒祭祀。蒙古人喜骑白色的骏马,在结婚时,亲郎必须骑着白马去接新娘。
从满语白色“xanggiyan"、女真语白色“jai-gian",蒙古语白色"cagan”的音义来比较考察,属同源词,其与共同的萨满教信仰密切相关。萨满教是崇尚白色的,这在萨满教神话中有诸多的例子。在满洲族诸姓萨满神谕中,传说天地初开时,遍地洪水,生物不能栖居。群群白水鸟(xanyan muke gasha ) ,野鸭、天鹅飞临水泽一口口地啄食水中泥沙碎石,然后又都叶到一些浅滩地方,渐渐堆出了大地,才有人类万物生息繁衍的地方。故此,尊崇白水鸟等鸟类为创世之祖,是人类传宗的母神。在满洲族亢艾里氏(han hala韩姓)萨满神话中传说.白水鸟(xanyan muke gasha)是位白姑娘变的,很古时,遍地洪涛怒浪,有个乐善助人的女萨满,给族中长幼捉鱼充饥。她水性好,能潜游百里一次误认水中白石为鱼.撞击而死.死后化为白羽鸟神。在《两世罕王传》、《乌布西奔妈妈》等传世长篇口碑中,萨满的上身白光耀眼."它是由羽毛编织成的羽服,或用东珠串编的光服,这种耀目的白色光服代表着光明,飞翔时与太阳光芒相映,夭光一色。萨满灵魂飞天,在向各神求拜时的漫漫行途中,要与许多恶魔以及一些对立的神灵进行搏斗,还要时刻提防本领高于它的凶禽袭击。由于它身上雪亮的白光成为保护色,而常使敌者无可奈何。如女天神阿布卡赫赫(abka hehe)身披白光,恶魔耶路里被光羽迷惑,而找不清对手在何方。从满洲族萨满及祭祀者的白上衣来看,正是白色羽毛服饰的演化。满洲族及其先人女真人的“好白衣”之俗,也正是与之密切相关的。
在蒙古族中广泛流传的史诗《格斯尔传》中,亦体现了萨满教崇尚白色的习俗。如格斯尔汗的神灵是白色的忙牛,格斯尔的一切住房都是白色的,格斯尔的英雄们每人都有三十只白色的箭。格斯尔使蔑友草变成了白马群。在消灭三个恶魔之后,格斯尔的母羊均生了白羔。格斯尔收服三百黎民百姓时,将自己的一个神灵变为一只金胸、银背,雪白指爪的艾虎(白虎)。在《格斯尔传》中还有许多类似崇高白色的例子不胜枚举。萨满教的这种崇拜白色的习俗在《蒙古秘史》等历史书籍中亦多处可见。如:成吉思汗祈祷神明时骑白色的马,其神驹是银白色的。在封贴木真可汗时升起有九个穗的白旗。成吉思汗的进军旗也是用白耗牛尾为穗。蒙古族规模最大的祭祀是白马群祭典。蒙古族人认为火神就是有白发白须、身穿白绸袍的神,他们还非常崇敬“九白礼”。白色在蒙古族人心中永远代表吉兆。
曾长期信仰萨满教的哈萨克族先民,认为萨满教巫师是“腾格里”(tangri )的使者,是人与神沟通的媒介。哈萨克语称萨满教巫师为“巴克瑟”,“巴克瑟”的法衣为白色((aq ),饰有白天鹅(aq kaz)羽毛或披白天鹅羽毛皮。法帽也用白天鹅羽衣制成。“巴克瑟”用阔布孜
琴作法器与神灵通话,古时的阔布孜琴以杨柳科树材制成,亦为白天鹅形,也常饰白天鹅
羽毛。白夭鹅是哈萨克先民部落重要的图腾之一,在哈萨克起源传说里,白夭鹅姑娘是哈
萨克的始祖母。这位白天鹅姑娘为天光所化,为腾格里的使者。她还能用“圣水”使勇士起
死回生,是神圣美好的象征。因此,“巴克瑟”竭力用白天鹅形象装扮自己,是想通过巫术手段获取白天鹅那飞翔和浮水能力,并要获得白天鹅姑娘强大的神通力。因为天鹅是白色
的,所以哈萨克人心中的白色象征着纯净、高尚,受到崇敬与喜爱。在哈萨克语中有许多以
“白色”构成的合成词具有美好、善良、真诚之意,如。aq bejil“心地善良、纯朴”(字面意为“白心意”、“白性情”);aq d3yrek“心地善良的”、“有良心的”(字面意为“白心”);aq d3ol
“顺风之路”(字面意为“白路”),这个词主要用于祝福:aq d3oleng tiejmin - aq d3oleng bolsen“祝你一路平安”;aq kengil“正直的”、“诚实的”、“忠诚的”(字面意为“白心”);aqmal“靠正当手段获得的牲畜”(字面意为“白牲畜”)等等。哈萨克人在曰常生活习俗中,经常把“奶”说成“白的”。每当春曰第一次惊雷,人们要边击打毡房,边祝祷:“白的多,煤少”,意思是祈愿不要有灾难降临,牲畜多多产奶。
朝鲜语“白色”为“ha:yata”或“ha:yansax"。朝鲜族对白色更有一种特殊的珍爱之情。
朝鲜族崇尚白色的习俗中,最突出的是穿白衣,人们常以“白衣民族”而称之。老人上穿白
色短上衣、外套、坎肩,下穿白色肥大裤子;妇女则头包白绒布、下穿白色缠裙。在举行婚礼时,新郎迎亲也要骑白色的马,在酒筵上也总有一只白色的大公鸡作为主菜。当小孩过生
曰时.老人就给孩子脖子套上一团白色的线,以希望孩子象雪白的线团那样长命。朝鲜族喜穿白衣亦与萨满教文化的影响密切相关,在朝鲜族中相传白色可以避邪,各种鬼怪都怕光亮,见到白色就会远避。因此,他们认为白色是纯洁吉祥的象征,穿白衣能给人带来好运。在朝鲜族中更有崇尚白鹤的习俗。相传很早以前,有一位贫穷、勤劳、朴实的小伙子,住在长白山的密林中。有一天他的老母亲得了重病,但却无钱医治,他为此而非常痛苦。他拿起笛子,望着苍夭吹起了悲凉的曲子。没想到一只白鹤听到笛声,从夭而降。原来白鹤是由一位美丽的姑娘变的,她给小伙子的老母治好了病,并与小伙子成了亲。从此朝鲜族将白鹤作为高尚、圣洁、善良的象征,对其具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在朝鲜族生活中,处处都有白鹤的影子,从室内的挂画到所穿的衣服,都有白鹤的形象。朝鲜族的许多舞蹈动作,就是模仿白鹤的。
朝鲜族关于“白鹤”的传说,与满洲族的“白水鸟”传说、哈萨克族的“白天鹅”传说等是何其相似,这鲜明地体现出其祖先皆与“白鸟”具有血缘关系的族源观念,这正是萨满教信仰在以上各民族世界观上的共同反映。朝鲜族是否属于阿尔泰语系民族虽然是一个长期争议的学术问题,但从萨满教信仰与影响来看,朝鲜族确实具有许多与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相近或相同的特点,崇尚“白色”之俗正是其中突出的例证。
“白色”在以上各民族语言中被赋予“光明”、“吉祥”、“纯净”、“神圣”、“美好”、“真诚”、“善良”等象征意义,表达了特殊的文化内涵义,而“白色’,在汉族语言中却有着与之相异的文化语义.色彩词与汉族传统文化有密切联系,汉族古人用阴阳五行学说与五色相配,赋予色彩一种神学比附,并且将五色与五德相配,建立一种尚色制度,以区别人们的不同地位、等级。按五行学说,西方为白色,西方主白虎,主凶,因此,白色象征“死亡、凶恶”。白色总是与丧事、邪恶、低贱的文化语义相联系,如:人死之后家属要穿白孝服,设白色灵堂。《礼记郊特牲》云:“素服。以送终也。”素服,是冠、衣、裳皆白色。白色作为不吉利的凶色,所以,父母在,“冠衣不纯素”。现代汉语中有“红白喜事”一语,“白”即指丧事。在汉代至唐代.“庶人以白”为服,因而“白衣”指贱民,“白丁”指没有功名的人,“白屋”指茅草盖成的穷人的屋子。宋代沿袭唐代习俗,规定一般人只能服黑、白二色。在戏曲中以白色脸谱象征奸邪、阴险。在现代汉语中,“白”还与许多词构成含有反动或落后语义的合成词。如“白区”、“白匪”、“白军”、“白色恐怖”、“白专”等等。至于现代汉族人多有不忌白色者,如婚礼服以白色为高雅,则是受西方习俗的影响。
一个民族的经济生活方式往往决定或制约着该民族的精神文化生活特点,因而反映
这个民族经济生活特点的词语也必然与该民族的精神文化生活密不可分。相同的颜色词“白色”,只所以在阿尔泰语系诸多民族语言中与汉族语言中有着截然不同的文化内涵语义.正是与他们各自所处生存环境、所特有的经济生活方式以及由此而形成的社会文化心态密切相关的。
阿尔泰语系诸民族发祥于北部山林草原地带,渔业、狩猎、游牧是他们共有的经济生活方式。北方为寒冷地带,一年中有一半以上时间为冰封雪飘的银白世界。清人吴振臣曾
在《宁古塔纪略》中对当年宁古塔(今宁安县)地方的秋季景象进行记述:“七月中,有白鹅
飞下。便不能复起,不数曰.即有浓霜。八月中.即下大雪。九月中‘河尽冻。十月,地裂盈
尺,雪才到地,即成坚冰,虽白曰照灼不消。”此记述仅为清朝黑龙江中部地温情况,洪荒远古时期的漠北高寒可想而知。在此生息的远古先民对白色的冰雪有着特殊的认识与感情,
同时,在漫长的寒冷冬夜中,他们企盼光明与火。由此,他们对曰、月、星光有着特殊的崇拜意识,认为曰、月、星光可以祛祟避寒,使冰天雪地的人们得以生息繁衍。他们更认为星星具有超凡的神力,象披有白色光羽的鸟一样飞翔于空中。在满洲族萨满教神谕中称星辰为
“爱新嘎思哈”(aisin gasha金鸟)、“猛温嘎思哈”menggun gasha银鸟)。它们曰夜展动着
白翅膀飞翔,追赶着曰神和月神,把白色的光耀洒向人间。人们认为白色是曰、月、星光与
火的本色,由此而崇尚白色为天色、正色、生命色、吉祥色。(富育光《满洲族萨满教星祭俗
考》,载《北方民族》1988年第1期。)
阿尔泰语系诸多民族以畜牧业为主要经济生产方式,这源于他们所处的自然生态环
羊如境多是河谷、森林、高山、草原、旷野大地。他们畜养着成群的牛、、马、驼,食其肉,喝其奶能,衣其毛皮。白色的奶制品是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主要食品,:酸奶、马奶、牛奶、、奶豆腐、奶酥、奶酪、奶皮、奶油等。他们认为这白色的食品是神灵赐予的生命源泉,奶酒给人带来幸福吉祥,由此而赋予“白色”以神圣、美好、吉祥的象征意义。
汉族语言中“白色”的文化内涵语义也是与其所处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密切相关的。汉族的前身为华夏族,是黄帝、炎帝的后裔。自黄帝与蛋尤、炎帝间的琢鹿之战、阪泉之战后,便定居于中原地区,黄河中下游两岸,这便是汉族文化的发祥地。中原的黄土地与黄河水养育了汉族世代儿女,农耕生产成为汉族先人最重要的经济生产方式,汉族先民由此创造出了与自然生态环境、经济生产方式相应的文化。汉族是重色彩的民族,汉族先人将自然色彩与社会文化紧密相联,不仅用阴阳五行学说、五方与五色相配,赋予色彩的神学比附,并且在长期的封建社会中建立了一种尚色制度,将五色与五德、五帝相配,以区别高低、尊卑、贵贱的不同等级。((礼记礼运》:“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为质”。孔颖达疏:“五色谓青、赤、黄、白、黑、据五方也”。在此观点基础上,东汉许慎《说文解字》曰:“青,东方色”、“赤,南方色”、“白.西方色”、“黄,土之色”、“黑”,本无释文。后段玉裁补“北方色也”。根据五行学说.色彩又分为“正色”与“间色”两类。明代杨慎指出:“五行之理,有相生者,相克者,相生者为天色,相克者为间色。……木色青,故青者东方也;木生火,其色赤,故赤者南方也;火生土,其色黄,故黄者中央也。土生金,其色白.故白者西方也。金生水,其色黑,故黑者北方也。此五行之正色也。甲乙合为绿,则绿者青黄之杂,以木克土故也。乙庚合而为碧,则碧者青白之杂,以金克木故也。丁壬合而为紫,则紫者赤黑之杂,以土克水故也。此五行之闲(间)色也”。由五行―五色一一五方,进而又衍生五德,从而产生尚色制度。“古代的尚色制度是五德始终说的体现。黄帝土德,色尚黄;禹木德,色尚青;汤金德,色尚白;周火德,色尚赤”。(刘云泉《色彩、色彩词与社会文化心理》,《语文导报)),1987年第6.7期。)与五色相应的,又有五方帝之说。如《史记天官书》:“衡,太微,三光之廷,…其内五星,五帝坐”。唐张守节正义:“黄帝坐一星。在太微宫中,含枢纽之神。四星夹黄帝坐:苍帝东方灵威仰之神;赤帝南方赤镖怒之神;白帝西方白昭矩之神;黑帝此方一叶光纪之神。五帝并设.神灵集谋者也。”五色与五德、五帝相配.而赋予其政德的象征意义,并由此而逐渐建立了服饰的尚色制度,以区别尊卑、贵贱。汉代.朝廷命官服色为五色朝服,春青、夏朱、季夏黄、秋白、冬黑。王朝多为皂衣。而百姓、贱人、奴官多为白衣、白巾。古代的这种尚色制度,在人们的文化心理上。形成了对色彩词的特定文化内涵意义的认识。“白色”在人们心目中象征着“死亡、凶恶、低贱、不吉利”等意义.而“黄色”则是具有最尊贵、庄严、辉煌、吉祥等 象征意义。汉族世代生息繁衍于黄土中原、黄河中下游两岸,黄色为其本色,生命色。汉族的祖先黄帝亦与黄色紧密相联,汉族先人认为土居中,色黄、视其为中央正色。《易坤》:“夭玄而地黄”,以及黄帝有土德之瑞,故号黄帝;居五夭帝之首的中央之帝、皇夭上帝称为黄帝。作为土色,即中央之色的黄色,被视为黄帝的象征色。又“黄者,中和之色,自然之性,万古不易。”(((白虎通义}))由此,中国古代皇帝服黄袍,并禁止庶民服黄色衣服。“唐高祖武德初,用隋制,天子常服黄袍,遂禁止庶不得服,而服黄有禁自此始。”(((野客丛书禁用黄》)黄色的崇高、尊贵之意在汉族人们的观念中是其他颜色不可比的。在汉语中,“黄袍”专指古代帝王之服;“黄屋”为古代帝王所乘之车;“黄门”为汉代天子供职的官署;“黄道”为太阳移动的路线;“黄道吉曰”被认为宜于办事的好曰子;等等。凡与“黄”组合的词语大都具有高贵、吉祥的附加意义。在近代,由于受西方文化影响,黄色具有了“衰败、堕落、下流、色情’等象征意义。
以上通过对满语、女真语、蒙古语、维吾尔语、哈萨克语、朝鲜语及汉语中颜色词“白色”的民族文化内涵义进行诊释、探析、比较,使我们了解到“白色”一词所反映的社会历史文化背景与民族文化心理.从而揭示出民族语言与社会历史文化的密切关系。满洲族、女真族、蒙古族、维吾尔族、哈萨克族以及朝鲜族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生活于共同的地域,有着相近或相同的生产与生活方式,并且信仰同一宗教―萨满教,由此而赋予颜色词
“白色”以共通的民族文化内涵语义。而汉族由于所处的地域生态环境、采取的与之相适应
的生产、生活方式以及特有的社会传统文化,则赋予颜色词“白色”以不同于以上各族语言
中同一词语的文化内涵语义。正如卡西尔在《人论》中所指出的:“人类语言总是符合于并
相应于人类生活方式。”因此,我们通过对语言民族文化内涵义的深入探讨、研究,便可揭
示出民族和社会的历史发展进程及民族的历史文化精神,这也便是语言研究的重要意义之所在。
主要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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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育光《满洲族萨满教星祭俗考》,《北方民族))1988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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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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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得《萨满教信仰与哈萨克民间文学》,所载同上。
王远新《突厥历史语言学研究》.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1995年7月出版。
郭锦俘,(汉语与中国传统文化》,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3年6月出版。

